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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在美申请破产保护？恒大澄清：不涉及破产

公司于帅卿 许倩 2023-08-21 08:52:31 来源：中房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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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日，关于中国恒大的爆炸性新闻一个接着一个。

据多家媒体报道，中国恒大集团于8月17日在美国申请破产保护。报道称，恒大寻求美国破产法第15章的保护，该法保护正在进行重组的非美国公司免遭债权人起诉或扣押在美国的资产。

恒大在向美国曼哈顿破产法院提交的一份文件中表示，正在寻求对中国香港、开曼群岛和英属维尔京群岛正在进行的重组谈判的认可。恒大表示，债权人可能会在本月（8月）就重组进行投票，并可能在9月第一周获得中国香港和英属维尔京群岛法院的批准。

为何在美国申请破产保护？申请破产保护意味着什么？对恒大债务重组有何影响？恒大在国内的地产项目等资产是否受影响？针对这些问题，中国房地产报记者采访了多位专家进行详细解读。

“这意味着恒大希望能够重组债务，实现重整后能够有秩序地、公平地解决和债权人之间的债务纠纷。”高级经济师、北京市众明律师事务所兼职律师宋庭敏表示，破产是一个黑暗而令人沮丧的话题，但申请破产保护不等于被法院裁定破产清算。

“申请破产保护后，企业就可以不用支付债务且可以终止所有集体股东在美国的起诉，直到和债权人达成债务重组协议才开始支付债务清偿。恒大走这一步不仅有债务重组的目的，还有东山再起的想法。”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律师李松表示。

8月18日晚，对于网上出现恒大在美国提出破产保护的报道，中国恒大发布澄清公告称：“本公司目前正在正常按照计划推进境外债务重组。由于本集团的美元债券受纽约法管辖，本公司根据美国法典第11篇第15章，向美国法院申请承认香港和英属维尔京群岛（BVI）法律体系下的境外债务重组协议安排，系正常推进境外重组程序的一部分，不涉及破产申请。”

为何在美国申请破产保护？

中国恒大集团于香港联交所主板上市，其注册地位于开曼群岛（英属），股东遍布亚洲、欧洲和美洲，包括郑裕彤、美林、高盛等39家全球战略股东。

李松表示，恒大在美国申请破产保护，可能是因为恒大在美国有重要资产，这些资产可能面临因为与其全球财务状况有关的法律行动风险。根据美国破产法第15章提出的申请，可以为这些资产提供临时的“自动停滞”，这意味着一旦提交申请，所有与这些资产有关的诉讼或回收行动都会暂时停止。具体而言，如果恒大预期在美国会面临多起可能对其资产造成严重损害的诉讼，通过第15章进行破产保护可以暂时阻止这些诉讼，为离岸债务重组计划的通过创造良好的条件。

“在进行大型跨境破产案件时，确保在多个关键司法管辖区获得保护是常见的策略。美国是全球最大的资本市场之一，如果恒大或其关联公司在美国遭受诉讼，获得第15章的保护将为公司提供宝贵的时间和空间进行重组。未来如恒大能重组成功，则其具备了起死回生的可能性。”李松表示。

协纵策略管理集团创始人黄立冲表示，由于恒大有美国资产以及恒大的美元债协议一般会把美国纽约州法律作为争议的仲裁法律，因此债权人在香港破产法庭持续拖延清盘申请的情况下，是有权利用第15章破产法申请清算恒大在美国的资产或者子公司，这样就算香港法庭意图拖延，这个破产案也拖不下去，反而影响了恒大重组。

“因为如果有一块美国资产被清盘了，或者按照美国的其他法律导致美国以外的资产被清盘了，恒大目前的重组计划也照样泡汤，因此为了拖时间，以期望用时间换空间，恒大只能在美国用15章申请破产保护。”黄立冲表示。

黄立冲进一步表示，如果投资人对欠债公司的主要营业地或者资产所在地提起的破产程序的公平性有疑虑，他们可以依赖美国的破产法进行救济。具体来说，他们可以根据美国破产法第11章或者第7章进行申请；也可以按照15章进行申请，具体适用哪个需要律师团队研究，但结论是香港法庭无法无限期拖下去，因为债权人要开炮了。

第11章破产法允许债务人在保持日常业务运营的同时，重新组织其商业事务、债务和资产，这种类型破产通常被称为“重组破产”。第7章破产法则涉及债务人资产被清算，用于偿还债权人，这种类型破产通常被称为“清算破产”。要适用第11章和第7章破产法，可能需要债务人在美国有一定资产或业务，第15章破产法则可以没有资产和业务，适用于美国的长臂管辖法律，用于保护美元债债权人利益。

对于恒大在美国申请破产保护，北京金诉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王玉臣认为，一是为了暂缓国外债务压力，可以依据法律规定暂缓债权人保全其资产、提起诉讼；二是根据美国破产法的规定，美国破产法院可以承认外国的破产程序，恒大在美国申请破产保护，有利于在其涉及跨国、跨地区破产程序时，美国法院与其他国家法院之间合作解决恒大的资产问题；三是恒大可以在重整其资产债务时，基于美国破产法对于债权人利益的保护性、在开曼群岛等其他地区的适用性、外国债权人的可参与性，对其国外资产和债务进行整体整合，跨区域尽可能的扩大资产重整范围，与国内外债权人进行沟通协调，从而可以整体推动其重整程序，相应保全其国外资产，尽可能避免在多国重复性陷入债务危机。

宋庭敏也表示，破产具有两种不同的后果：清算和重组。根据相关法律条文，非美国企业利用美国破产法典改革法案第15章的规定，可申请阻止债权人在美国对其提起诉讼或冻结其资产，恒大集团此举可确保公司在其他地区进行资产重组安排时，其在美资产能得到保护。

申请破产保护意味着什么？

美国破产法第15章，全称为“美国破产法第15章——跨国破产案件”，是美国破产法中专门针对跨国破产案件的规定。这一章节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协助涉及跨国元素的破产案件，特别是那些涉及美国境内资产的案件。

第15章的主要内容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外国破产程序的承认：第15章规定，美国法院可以承认外国的破产程序，并在美国境内给予该程序相应的法律效力。

外国破产管理人的权利和义务：第15章规定，被承认的外国破产程序的管理人可以在美国境内行使一定的权利和义务，包括追讨债务、处置资产等。

跨国破产案件的协调和合作：第15章鼓励美国法院与外国法院在处理跨国破产案件时进行协调和合作，以实现破产程序的公正、高效和有序进行。

黄立冲表示，从这些内容来看，第15章并不只涉及破产保护，也涉及破产清盘。因为在第15章的规定下，外国破产程序的管理人可以在美国境内追讨债务、处置资产，这些都是破产清盘的重要环节。同时，第15章也为外国破产程序的管理人提供了一定的保护，例如，美国法院可以承认外国的破产程序，并在美国境内给予该程序相应的法律效力，这就为外国破产程序的管理人在美国境内的行动提供了法律保护。

李松表示，恒大在美国根据破产法第15章申请破产保护是一个重要的法律步骤，涉及美国和其他司法管辖区之间的交互。恒大申请破产保护意味着恒大希望保护其在美国的资产免受夺取或其他法律行动。一旦其第15章的申请被批准，任何试图追讨在美国的恒大资产的行动都将被暂停。恒大可能希望通过这种方式与其他国家的破产程序进行协同，确保其全球资产的合理和有序处理。此外，这也意味着恒大正在积极保护其在美国的资产，并寻求跨境的破产解决方案。

李松表示，恒大是为即将开始的债务重组做准备。申请破产保护后，企业就可以不用支付债务并且可以终止所有集体股东在美国的起诉，直到和债权人达成债务重组协议才开始支付债务清偿。具体而言，就是禁止极少数未接受重组协议且未受香港法院及开曼群岛法院司法管辖的债权人在美国采取相关行动。恒大走这一步不仅有债务重组的目的，还有东山再起的想法。

对恒大债务重组有何影响？

李松表示，当中国恒大集团根据美国破产法第15章在纽约申请破产保护时，从法律专业角度来看，这涉及一系列效果和后果。首先，申请破产保护意味着恒大在美国具体资产将受到《破产法》保护，防止债权人对其进行查封、扣押或其他执行措施。恒大在美国的资产将不会立即受到其债权人的直接威胁。

其次，第15章的破产保护可以允许恒大在美国获得与其在其他国家的破产程序协调一致的待遇，确保恒大在全球范围内的资产和权益得到保护。恒大可以利用这一保护，进行与其债权人之间的协商，寻找和解、重组或其他解决方案。

“总体而言，恒大在纽约申请破产保护是一个策略性决策，旨在为其提供法律上的保护，以便更好地管理其全球财务危机。”李松表示。

黄立冲表示，从理论上讲，恒大海外债务重组确实可能对其国内债权人产生影响。这是因为，无论是海外母公司的破产，还是重组成功，都会对恒大整体财务状况和运营产生影响，从而影响到债权人回收情况。例如，如果海外母公司破产，可能会导致恒大整体资金链断裂，进一步加剧其偿债压力，影响到国内债权人债权回收。如果海外重组成功，可能会导致恒大的资金和资源向海外转移，同样可能影响到国内债权人的债权回收。

“然而，从实际情况来看，恒大海外债务重组对其国内债权人影响可能并不大。首先，恒大重组成功的可能性并不大。我在普华永道的企业挽救部工作过，处理过百富勤和兆丰陶瓷的清盘过程，对此有深入理解。恒大的负债规模巨大，重组难度非常大。”黄立冲说。

他进一步表示，其次，由于中外法律不同，海外债权人很难通过处理恒大在国内子公司的股权来回收投资。在清盘时，国内资产可能早就被国内债权人抢光了。另外，国内债权人也无法分享海外资产的清算所得。因此，实际上，恒大的海外债务重组对其国内债权人的影响可能并不大。虽然这是个悲观观点，但也是基于对恒大现状的深入理解和分析得出的结论。

恒大清盘呈请聆讯再次延期到今年10月30日，这已经是第五次延期了。

恒大在国内资产是否受影响？

李松表示，当中国恒大集团在美国根据破产法第15章申请破产保护时，其目的主要是在美国及其所涉及的资产和债务上得到保护。从严格的法律角度看，恒大在美国的第15章破产保护申请对其在中国的资产没有直接的法律效力。换句话说，美国法院的裁决不能直接干涉恒大在中国的资产或业务操作。如果恒大在中国本身开始了破产程序，那么其资产管理和处理将主要受中国破产法的约束。

但是，如果恒大的债权人在第15章保护下与恒大进行协商，这可能会间接影响其在中国的资产。例如，为了满足某些债务解决方案或达成和解，恒大可能决定出售或重新组织其部分中国资产。尽管恒大申请破产保护在法律上不直接影响中国资产，但它可能对市场看法产生影响，进而影响资产价值和流动性。

例如，这一举动可能导致投资者对恒大的财务稳定性和偿债能力产生担忧，这些投资者可能会根据在美国的第15章申请重新评估与恒大的关系，这可能间接影响恒大在中国的地产销售或融资活动，从而影响其在中国的项目和资产。

李松表示，尽管恒大在美国申请破产保护在法律上不直接影响其在中国的资产和业务，但可能会产生一系列间接的对经济、市场和策略的影响。这些影响的具体性质和程度取决于多种因素，包括恒大的具体财务状况、市场反应和国际债权人的策略。

需要指出的是，恒大在美国申请破产保护的作法并非孤例，还有成功者。

2021年2月5日，瑞幸咖啡在公司官网发布公告称，瑞幸咖啡的联合临时清算人已向美国的一家破产法院提交申请，其主要诉求为“让美国法院承认开曼法院的临时清盘程序”，以促进公司资产的集中管理，保护相关者利益。

“其实这是一个好消息，让瑞幸重生之路又进一步！”彼时，瑞幸咖啡对外界回应道，破产申请不会对其日常运营产生实质性影响，“这是公司重组的重要步骤，也是开曼程序下常见做法，临时清盘人向美国法院提起程序，寻求美国法院对于公司目前在开曼进行的临时清盘程序的认可。”

一年后的4月，瑞幸咖啡对外宣布：公司完成了金融债务重组，走完了美国破产法第15章的程序，公司在任何司法管辖区不再受到破产或破产程序的约束。

新闻延伸

美国破产法体系演变

美国自1800年国会通过了其历史上第一部破产法至今，已形成了相对较为成熟完善的破产法体系。最近的一次联邦破产法的颁布是在1978年，该破产法以法典的形式公布施行（称为《1979年破产法典》），对美国1938年以来的破产法进行了全面和实质性的修正，赋予联邦法院对破产案件的专属管辖，明确和强化了管理人的地位，强调了公司重整程序，并完善了破产免责和财产豁免制度等。1979年之后，美国国会有过数次小规模的修法。

美国于2005年10月生效了《2005年防止破产滥用及消费者保护法》（Bankruptcy Abuse Prevention and Consumer Protection Act of 2005），对关于跨国破产案件的处理进行了大刀阔斧地改革。该法严格依照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UNCITRAL）《跨国破产示范法》（Model law on Cross-Border Insolvency）对美国破产法中关于跨国破产案件的处理制定了细节性的、更具可操作性的规定。

美国破产法2005年所修订的改革法案第15章就是联合国《跨国破产示范法》在美国的沿用，第15章的颁布实施就是《跨国破产示范法》被美国破产法体系所采用，这也标志着国际性破产法的全球化进程就此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美国的破产法体系提供了为债权人相对较为公平地分配破产财产以及清偿债务的一套法律体系，从而使债务人得以摆脱困境恢复正常的生活并重新开始。2005年的破产法改革修正案第15章（Chapter 15 Ancillary and Other Cross-Border Cases）对跨国破产案件的国际合作规定，将世界银行的建议编入法律当中，促进了破产财产利益最大化的实现并且使在经济往来中的各方公平及透明地分摊风险。这其中包括：让外国诉讼代理人直接参与破产诉讼；对外国破产司法程序的明确而迅速地承认；依法给予债务人延期偿付权；给予各债权人公平待遇；以及在跨国破产诉讼中各国法院之间和相关政府机构之间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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